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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福建闪小说作品联展】——剑言一白作品(选)

发表时间:2019-03-20 14:45:36

  作者简介:剑言一白,原名吴跃建,曾是上校政委。当代中国军旅闪小说代表作家,闪小说十大新锐作家,福建作协会员,福建闪小说委员会会长。作品独树一帜,以军旅为视角,内容涵盖了军人、军营、军属,战争、战斗、战场等。作品散见于《解放军报》《百花园》《写作》《微型小说选刊》《闪小说》、泰国《中华日报》、新加坡《大士文艺》等,《满门忠烈》《失忆的老兵》等闪小说多次在全国性征文中获一等奖,著有《军旅赠言》《军魂闪闪》等。



  外婆的长征

  文╱剑言一白

  我外婆的家,在“山高路远坑深”的闽西。

  外婆说,16岁结婚的那年冬天,大雪纷飞的一个晚上,家里来了几个远方的“亲戚”……

  外公要跟“亲戚”走了,留下一顶斗笠作为念想……外婆凝视着外公下山的背影,背上那斗笠左右晃动,把她的心也晃空了,也晃颤出漫长的岁月……

  第二年,外婆生下我的母亲,取名笠子。

  出生于篾匠世家的外婆,回娘家三个月回来之后,把所有的生命能量注入到斗笠里,开始了砍、锯、切、剖、拉、撬、编、织、削、磨的日子。

  一年、二年、三年……渐渐地,外婆成为十里八乡闻名的女篾匠。

  斗笠,是外婆心中的图腾。漫漫长夜的孤寂、生活的苦涩和艰辛,让她那瘦削的身板始终挺直。亲友劝她改嫁,她一脸坚定:不,我有男人,我等!

  外婆的平顶斗笠,打破了自古尖形斗笠一统天下的格局。保安团来彻查斗笠的来历,外婆举着闪亮的篾刀说:路上捡的……

  家乡解放了,县里来了解“红军斗笠”的故事。外婆开腔了,声情并茂:那年家里来了扎着绑腿、背着长枪和平顶斗笠的人……沉静在回忆里的外婆,像新娘子一样可人。

  纪念碑和书上没有外公的名字,外婆那斗笠的故事,就像满山的蒲公英花,随风吹走。

  每天,她总是坐在门口,凝视着村口的那条路,把篾丝剖得又细又长……

  纪念长征胜利70周年前夕,领导送来“烈士证书”,要她说说红军的事……

  86岁的外婆老了,身躯像那被大雪吓弯的竹子,手颤悠悠握着“红军斗笠”,愣了好久,沉陷的眼眶,突然泪水涟涟,然后号啕大哭……



  满门忠烈

  文/剑言一白

  华山河在半山亭里徘徊,久久地凝视着山下那满目疮痍的村庄和山边那个繁体的“華”字,一种如山沉重的悲愤之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  “哒哒、哒哒”战马徐行,马蹄敲击着乡村古老的石板路,也敲击着他的心。

  下马,默默地面对已经坍塌的华家老宅,他紧握的双拳似乎要捏出水来。

  “嘚!嘚!”拄着拐棍,带着墨镜的老人,从一间小房子里缓缓地走了出来。

  大伯,我是山河!他激动地上前几步。

  大伯的声音不容置疑:不管你现在是八路军的什么官,给我跪下,叩头!

  “噗通”一声,他面对山坡的“華”字跪了下去。

  大伯的吼声中充满杀气:鬼子丧心病狂屠村,你父母倒在刺刀下时,你在哪?你的部队在哪?

  跪着,依然挺直胸膛的他,坚定地回答:保国土,杀鬼子!

  你带去抗日的弟弟和妹妹,他们的骨灰先后被送回来时,你在哪?大伯的声音哽咽了。

  他的嘴唇咬出血来,大声地回答:保国土,杀鬼子!声音在山谷中回荡。

  好、好!大伯说完猛地丢掉拐杖,“噗通”一声跪下之后,“砰砰砰”叩了三个响头,说:三湘自古多豪杰!列祖列宗你们听见了吧,我华家子孙没有一个是孬种!

  扶起大伯,看着没有了墨镜的两个深深的窟窿。他急切地问:大伯,你的眼睛?

  大伯咬牙切齿地说:我的眼珠,是被鬼子用刺刀生生地剜出来……听罢大伯的血泪诉说,他的眼睛里迸射出一道芒寒:畜生!

  良久。华山河再次向那个“華”字行个军礼。其实,那“華”字,是由一块块墓碑组成。



  天地娘心

  文╱剑言一白

  从军校教员调到作战部队,团副政委的任命刚下,我就遇到一件非常棘手的事:处理善后工作。

  有人说,通往追悼会的路是曲折、泥泞的。白发人送黑发人,有些过激,难免的……

  没有带兵经验的我,为顺利完成任务,成立了小组,制定了系列措施和方案。

  大嫂从闽西老区来了。

  意料之外。舟车劳顿的大嫂刚下车,脸上浮现出一缕惊慌和忐忑不安的神情。

  我如坠入云里雾里。

  大嫂焦灼地问:“我的儿,在部队惹祸了吗?”

  她的第一句话,让我震颤。

  我急忙说:“不,王军是好样的,他是……”话音未落,大嫂急忙说:“不是孬种就好,我一直悬着的心也就落地了。”

  大嫂的言行,打乱了原定的计划,我的脸上火辣辣的。

  汇报王军为抢救群众牺牲的经过时,她默默地淌着泪,没有出现一哭二闹的场面。

  介绍抚恤的有关规定后,我问她还有什么要求,没吱声。一会儿。她捋了捋头发说:“儿已经没了,但立了功,值了!王家三代都有红本本,是荣耀……”

  那一刻,我的灵魂像被抽了一鞭。

  我把全团官兵的捐款送给大嫂,她没接,一迭声地说:心意领了,可这使不得。我的良心会不安的……

  临行前,大嫂给我鞠了一个躬表示感谢,然后嘶哑地说:“首长一再问我有什么要求,那就请您把我儿用过的那副碗筷让我带回家,好让我这孤老婆子三餐能看到他……”

  天地娘心!

  泪水,在我的眼中打转。

  送大嫂的车子已走远了,两旁列队的官兵像雕像,两眼平视前方,敬礼的右手久久没有放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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